「我學到的是：當成功服務於超越自身的目標，成功的感受便截然不同。」
找到生命真正的使命，並讓生活與之契合，可以是一段改變人生的旅程。但許多人仍難以辨認自己的使命，也不知道如何使目標與使命一致。本系列訪談探討人們如何發現使命、活出真實的自己，獲得更深的充實感與成就。我們很榮幸訪問趙越教授。
能否談談您的經歷，以及您是如何開始這段旅程的？
我的職業道路有不少意想不到的轉折。我最初因為對人體運作感到著迷而學習醫學工程；後來在阿爾伯塔大學取得發展經濟學博士學位，在矽谷從事神經科學技術工作，創辦企業，最後走上教學之路。當時，這些經歷似乎毫不相干；現在回頭看，每一個階段都讓我理解人生的不同面向：先是身體，然後是經濟、商業、領導力，最後是意義與使命。原本零散的道路逐漸匯聚，塑造了今天的我，也讓我看清自己的終極使命。二十多年來，我在香港科技大學、中歐國際工商學院、長江商學院和北京大學等機構為企業主管和創業者授課。如今，我透過東方智慧商研院，幫助領導者把商業成功與智慧、自我覺察及更深的自我認識結合起來。
一路走來，有沒有哪位幫助過您的人，讓您特別感激？
許多老師影響了我的一生，其中有一位尤其重要。在紐西蘭經歷一場幾乎致命的車禍後，我開始尋找傳統教育無法給我的答案。我學過科學、經濟學和商業，卻突然開始追問使命、意識，以及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事。那時我有幸向一位禪師學習，他成了我重要的老師和引路人。他讓我明白，成功與智慧並不相同。即使得到社會教你追求的一切，仍可能感到有所欠缺。他鼓勵我向內觀照，而非總是向外尋求。這改變了我看待領導、商業和人生的方式。
您認為哪三種性格特質對您的成功最重要？
韌性：面對挫折和挑戰時承受壓力、調整自己、繼續前行。領導之路很少是一條直線。韌性讓領導者從失敗中學習，在危機中維持團隊士氣，把障礙變成前進的階梯。
前瞻視野：察覺新趨勢並預見未來發展的能力。中國人講「明道取勢」，既要理解更深層的「道」，也要準確把握外部形勢，才能先於變化作出決策。持續修習到一定程度，領導者也可能逐漸培養出對未來的直覺與洞察力。史蒂夫・賈伯斯的成功體現了這一點。
慈悲與利他：真誠關心客戶、員工及社會的福祉，把共同利益置於個人得失之上。人們願意信任和追隨有更高使命的領導者，因為他們感到自己被看見、被重視，並參與有意義的事業。這也激發團隊的內在動力、合作與長期韌性。真正的成功不只是達成目標，更是成就他人，留下持久的正面影響。
人生中是否有一個關鍵時刻，讓您清楚感受到自己的使命？此後如何影響您設定目標？
有，就是紐西蘭那場嚴重車禍之後。當時我有博士學位、創辦了企業、收入不錯，還能周遊世界，按多數人的標準已經很成功。車禍發生時，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。我原以為會想到成就、企業或未完成的目標，腦海裡出現的卻是人：我如何對待他們、是否幫助過他們、留下了怎樣的影響。活下來後，我不斷追問，為何最後一刻重要的不是成就，而是關係、善意和付出。這個問題引領我多年研究哲學、冥想、心理學和領導力。以前我想要成功；此後我想要對他人有用。這是截然不同的目標。
如果有人迷失方向，該如何開始尋找生命使命？
首先，慢下來。很多人走得太快，沒有留出空間聆聽內心。花時間反思，放下手機走進自然，安靜坐一會兒，寫下真正令你振奮和耗盡精力的事。也可以問自己：如果不必擔心錢，我願意把時間花在哪裡？使命往往留下線索，只是我們沒有留意。不要逼自己立刻想明白一切；使命通常是逐漸浮現的。
如何分辨社會期待等外在壓力與真實自我的內在召喚？
在我看來，當你確信所做的事符合更高的真理或普遍之道時，外在壓力便不再真正主導你。當工作致力於更大的福祉，甚至為人類未來作出貢獻，社會期待的分量便會減輕。外部因素可能引發短暫的本能情緒壓力，但那更多是身體反應，可以透過冥想等練習化解，而不一定是真正的內在衝突。對真理的堅定承諾能使內心的召喚更清晰，讓人堅定前行。
您是否曾調整或放棄一個與深層使命不再契合的目標？從中學到什麼？
最重要的例子是我對成功本身的看法。多年來，我以為成就是終極目標，於是努力工作、創辦企業、追求傳統意義上的成功。後來我發現，一味追求更多，並不會讓我更充實。成功並非壞事，也很重要；問題在於把成功當作目的，而非成果。我把重心轉向教育、領導力與幫助他人成長。我學到的是：當成功服務於超越自身的目標，成功的感受便截然不同。
讓目標與真實自我一致，有哪五種方法？
1. 認識自己的認知層次。依照我的 3M 模型——物質、心智、心性三個層次——先辨認自己是從本能自我、理性自我，還是真實本性出發。在心性層次，目標與真實自我本就合一。
2. 提升至心性層次。關鍵不是發明對齊目標的方法，而是透過持續的內在修習與心智訓練，喚醒真實自我，看清願景與生命使命。
3. 融合個人與組織的使命。覺醒之後便會明白，個人使命與組織使命並非分離，而是同一真實核心的不同表達。
4. 練習「向死而生」的視角。東方智慧商研院的領導力課程借此幫助領導者把真實自我、個人使命與企業目標融為一體。
5. 持續內在修習。一致不是終點，而是不斷回到寧靜與真誠自省的練習，讓目標始終扎根於真實自我，不受外界環境左右。
在兼顧工作、家庭等日常責任時，如何追求自己的使命？
如果你覺得生命使命與工作、家庭或其他責任互相衝突，這種張力或許在提醒你：使命尚未足夠宏大，或你尚未站到足夠高的位置看清全貌。當使命真正與最深層的自我一致，它便能容納生活的每個面向，無須在責任之間不斷取捨。所以，與其只尋找兼顧各方的技巧，不如透過靜心、冥想和真誠自省提升自己，聆聽內在的召喚。它會引導你找到既宏大、又能與家庭、工作和日常責任和諧共存的使命。站得更高時，看似矛盾的地方便會逐漸消融。
讀者可以如何持續關注您的工作？
讀者可以關注今年走向全球的東方智慧商研院。學院結合領導力、心理學、東方哲學及務實的商業思維，幫助企業家和高階主管在人工智慧時代發展，同時不失去使我們成為人的核心特質。我的使命很簡單：幫助領導者建立成功的企業，也在過程中不迷失自己。
本文於 2026 年 7 月首發於 Authority Magazine。